2008年12月31日

New Year,Love



  Happy New Year!
  度過年尾、以另種姿態迎接新年度的初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我決定再次為流水帳服務,說說自己怎麼第一次在臺灣以外的土地跨過這個年。
  跨年這詞聽起來像極了有一條線,踏出腳,走去另外一面。終於會發現,時間總是以強制的狀態擠著我們向前,除非,我們跑起來,給時間追。
  不過跑起來這樣活躍的狀態實在不適合用在一切舒緩的馬紹爾,於是在2008年最後一天,我依舊賴床了半個鐘頭,才不情不願地起床,替自己做了一份鬆餅、沖一碗牛奶穀片、佐幾個農團賜予的小蕃茄做早餐。進了辦公室,立刻跳入剪輯足部衛教影片的漩渦裡,我繼續對著科技到不行的液晶螢幕,窩在南太平洋的小島上,一一辨識那些我尚不理解的語言,串成一部可以交差、可以教育、可以外交也偶爾能夠自豪的影片。在犧牲午休時間的狀態下,我完成這部影片,按下Create,搭配赤辣的陽光作前餐,走到東方餐館點一份沙茶牛肉便是主菜,拌和Yahoo!影劇新聞當配菜,拿僅剩十分鐘的小盹做甜點,完成我豐盛的中餐。下午四處哈拉奔忙,幾個要見的長官似乎都早早下班,準備跨年去了,決定回家時晃過超市買份櫻桃派,難得的假日沒甜食犒賞可不完整。
  晚上有個國合會的女志工要來,劉秘書領著我們到達機場,技術團的團長、技師與替代役們,早就準備好了花圈在那等待。我想起聖誕夜劉秘電影院獨家推薦的「愛是你愛是我」,雖然商業到眼睛長螞蟻的情愛片一向不得我厚愛,但我不可否認機場是充滿道別與重逢的舞台,天天上演傷懷迷情戲碼,左邊一群日本人笑得開懷、右邊兩個美國佬當場擁吻起來,不留神還以為時代廣場在我面前剛倒數完,人人舌頭無不蠢蠢欲動、雙臂開始心懷不軌—我承認這段扯長了。實在因為班機延誤過久,幾個男人無事可做,接機等待的時間越是漫長,除了東扯西謊、也只能胡思亂想。想不到咱們新志工非常寶,托運行李沒領就出了關,一次入境就戴過兩次歡迎花圈。雖然我十分能認同這樣的愚蠢,畢竟自己也差點把扔放行李的水泥斜牆當作殺魚放血的處理台。
  結束公務行程已是八點快半,餓到快昏的一群人驅車前往Blocking Party。活在臺灣,消磨深夜大可去夜市狂灌猛吃,此時人在福中不知福還尚得原諒,但身處純樸的南國小島,要是這一年一次的夜市還不懂盡興,可就絕對該打。原本烏煙瘴氣的公路在頭尾擺上氣球、設幾攤位,這裡就是年尾的嘉年華會,烤肉白米和麵包果,只要腸胃的細菌們能和平相處,就有一嚐的價值。小鬼滿街跑是一定要的,大家手拿飲料、或聽歌或聊天,能這樣走累就停、聊天聊到一刻過一刻,就是無可多求的美妙自由了。
  十一點多,劉秘書開車拎大夥回他家裡,燈光只要昏黃、音樂只要飽漲、滿天的星星隨時都在頭上供我們數算,我才會發現獵戶座的周圍還有那個多顆星星,擁擠也溫暖。幾瓶老酒依序綻放,劉秘書為今晚絕對是留了好幾手,香味芬芳,還有幾個音符在杯影裡流淌,終於我也擴大到瞭解「美酒」這詞彙的年紀呀。幾個有女朋友的決定撐到三點多,耍完浪漫方肯就寢,沒伴侶的我可沒力氣陪著他們瘋,還要留些精神走回宿舍才行。「真命」這詞使我迷路,不如天馬行空點才來的實在,現在生活一切都好、只欠煩惱,倒是昨天睡覺前想到的那個人在這個下午敲了我MSN,令我意外而欣喜地、在網路上多話起來。

  元旦的大使館有升旗典禮,我帶著被戲稱做「大砲」的單眼數位相機,決定人模人樣地去參加。一出門、看見大使館的國旗早已升上頂端,轉頭看看時間沒錯,害我突然有種是否已經睡了整整一天的錯覺。臺灣人陸陸續續地來了,農團加志工就佔了一半左右,我都認識,另外一半是台商們,見面就聊起陳水扁呀消費卷的,那些口氣發音熟悉生猛,我有種幸福的奇妙錯覺。吃完大使館提供的早餐,大夥又去劉秘書家吃吃喝喝的,好不熱鬧。
  流水帳寫多了,不免喪失靈魂與思想,只能趁它還沒如媒體一般腐敗前草草收尾。時間真是陷阱,不自覺到馬紹爾也第四個禮拜了。該不該努力跑起給時間追呢?饒了我今天罷,我再思考。
  但有個東西,不用思考我就可以大聲地說:希望所有人在新的一年都能有所獲得,平安健康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在順利時不被驕傲矇騙、在困難中也不要忘記,還有我、和我們那個心中的理想國,等待被開拓。

2008年12月20日

以前的字

  對於自己寫過的字,我往往視如敝屣。常常文字是壓抑下的產物,是某種清潔排泄的必要,除非某時某刻出現停滯我往前的動力,否則我很少再去打擾它們。也就是說,當我重讀並再詮釋自己寫過的作品時,往往因為有些靈感在對我驚呼著:「親愛的,你得沈澱並思考。」
  出國前,我和陳副署長見過一次面,他犀利地丟了許多問題給我,緊張度絕不下於曾經參與的任何一次面試。記憶最深刻的部分是,我們憑什麼要當地人改變原本的生活,接受這套現在知識告訴我們「如何活的更健康」的信仰。他說,並不是每個人都認為,生命是值得活得長一點的:如果居民寧願用罹患心臟病的風險交換,好多吃幾餐他最愛的肉,我們要用什麼立場去說服他們,聆聽、接納、改變原本的生活習慣,來演繹這套「健康的活法」呢?
  因為出國的緣故,我整理自己的檔案夾,發現了當年去Burkina Faso的資料,第一篇我引用了一段雷光夏寫的字:

   ~ 我們曾經有過夢:流浪、狂戀或歡唱
     。多數的人很快學會了謹慎,如此便
     能保證人類社會以目前的方式繼續演
     化不致滅絕。卻有另一些(形體上或
     精神上的)遊民,放不下自己的純美
     固執,在都市的底層或心靈的邊緣,
     持續那個浪漫的一塌糊塗、卻美麗高
     貴的夢。願我們也是。

  現在重讀,還是會有那偏執的自賞與震驚。這段文字下方,三年半前的我是這樣寫著:

   偶爾要逼迫自己,去凝視這個世界。
   不能將眼睛別開地,無論如何,時而激動地後悔,時而沈默地計畫。
   這一路上得到許許多多人的幫助,感謝所有我認識過的人;或認識我,但我不認識你的人。我們不需要時常的見面,也不該知曉彼此每天過多瑣碎的細節,常常只能是一個晃眼,在心中暗暗地祝福,然後幽雅地擦身。
   是的,一如你所知的幽雅,像往常安靜的日落般,不刻意低調的那種幽雅。
   但你我的生命,就是在享受風險。
   我們走在鋼索上,細細地錯身,與強忍不願放聲的恐懼。一邊對理想堅持、也一邊與現實妥協。
   祝福所有看到這篇文章的,與仍為自己的理念努力的人。請慷慨地讓這世界慢慢地不同,當然,我是指好的那一種。


  我突然有點驕傲,那時的自己留下這段話給現在的自己。在我尚有能力慷慨前,請別喝采、也無須著急,我腦中有東西慢慢地浮現了。

故鄉


  每趟打包,我都處理的極沒效率。怪我多情,每每總感慨著這樣豐富的生命,竟然用一兩只皮箱就得以承載,一個地方去過下一個地方,航空公司甚而規定我們牽掛的重量,太重的、開罰(我可為那沈重的鄉愁多付出USD35給美國航空呢)。
  得過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導演湯湘竹有兩部代表作:「海有多深」及「山有多高」。這兩部片都在說一件重要的事,關於個人與原生故鄉的關係,看完這兩部片,消費完感動與眼淚之後,其實我對自己失望並沮喪。在我心中,沒有一個令我魂牽夢縈的場域存在,那兒沒有西風瘦馬、沒有鳥語花香,沒有可以拿來說嘴的廣闊草皮或風土民俗-我知道,在我心中,缺乏「故鄉」的存在。在出耕薪山學團的服務隊時,他們有個很踏實卻華美的說法使我驚訝:對於上山服務這檔事,他們不用「出隊」來稱呼,他們說自己是要「回家看看」。對於一個場域,能投注如此充沛的情感,至少對我來說,是困難的。
  喔,我是說,我有個很棒的家。但是,我不會在旅遊別的地方時,一直有個夢幻的「故鄉」使我牽掛,在南投山巒間、西非赤色大地上或秦嶺的黃土旁,我不特別對於「故鄉」這樣朦朧的概念所嚮往,身世的根源或者血統的最初,我都感到迷惑:我甚至迷惑,自己每一次的停留,是否都只一趟旅遊了得,既然是旅遊,必定還有下一個目的要前往,那麼,哪裡會是最終的停泊呢?我所會的,只是偶爾懷念那個吵鬧而溫馨的家人與朋友,或那各有所思的複雜城市罷了。
  在飛機上吃著不怎麼好的早餐,我一邊思考這件事。那個我將到達的國家呀,會被八個月後的我稱為是另一個故鄉嗎?壞習慣依然,我沒有想出什麼太好的結論,五個多小時飛行後,廣播便要求我們繫回安全帶。從窗戶望下去,那是很多層次的海,被狹長的陸地一分為二,這半邊是白色靜謐的淺藍到複雜深邃的青藍,彼側是一片波濤洶湧的深藍地毯,很難不在看第一眼時被那片海吸引,尤其對一向喜好藍色的我而言。
  這樣大小的機場,當然沒有與出境大廳連結起來的空中通道,在空姐指示下,我從後門走樓梯到地面。一下飛機,天氣熱的紮實,值得多罵上幾次髒話才夠力:這絕對是我至今最熱的十二月。看著人群一分為二,我想自己應該往白人臉孔較多的行列排隊,好拿到所謂的落地簽證,大概是天氣害的,等待顯得格外折騰,這兒沒有行李輸送帶,只有不到四張榻榻米大的水泥斜坡,地勤人員把行李一個個扔進坡上,要是主人不快點拿起來,很快的會沒有空間置放下一批的行李,還好大家都有默契,挺效率地領取,我早早注意到自己的行李在下層,離丟上水泥坡道大概還要段時間才成,就繼續聽著巴奈的「停在那片藍」,緩緩搖擺。
  出海關的正面就那批東方面孔,青澀的熱情使我一眼就認出來,其中一個喊起我名字,受寵若驚的我戴上他們準備好的花圈,大夥熟絡地相互介紹與幫我搬行李,坐上有冷氣的車子,開車的是農團團長,到了宿舍,大使館在視線可及的地方,樓下就有頗具規模的超市,我心想:「That’s it!」在這兒的第一天,就在整理家當與採買日用品中過去了。我想等安定點再說說這屋子,如果一言以蔽之,我真沒別的餘地多奢求啥,它好到出乎我原本很糟的預料極遠極遠。
  至於家或故鄉?很好,這兩個詞,還夠我再多多思考一會。甚至再思考個,一輩子。

溫柔的時差


  我越來越晚睡。隨著出國時間不斷靠近我,該轉到硬碟的檔案卻還有一段漫漫長路要走,該見的人又一個都少不了,矛盾的出路,只得犧牲睡眠,深夜一點上床已是萬幸,看完簡單生活節那晚,我與行李奮戰到快四點。搞不清楚時差的我在那時是這樣安慰自己的:「先培養些時差存放著,哪管快的慢的,繞一個圈之後我們還是會碰頭。」
  我帶了不少的衣服,打算去那兒丟的,哪件穿不喜歡,就假裝忘了,豪邁地在寢室裡大規模拋棄,趁回國轉機再大肆採購一番,用犒賞做藉口就好;我帶了幾本書、詩和散文,幻想著它們在明年夏天,再度回到現今所處的書櫃上,會和其他的文字炫耀說:「嘿!我去了趟赤道!」;最麻煩的莫過於電子用品,糾結不清的電線與保固,天知道要是到時故障能怎麼辦;還有那些瓶瓶罐罐,塑膠袋包了又捲地,深怕哪個搬運人員一時粗魯,害它們漏了餡,那些襯衫鄰居可就只有淚流滿面的份。
  該死的是,我在出國前得了感冒,大概是就寢期間那時而酷寒、時而平庸的室溫不甘心主人這樣地離去,想留點痕跡在我身上。於是,離開台灣當天的行程,由看醫生開始,吃了最後一頓臺灣版的西式早餐,想起昨天和一萬多人一起對呀對呀、對呀對呀,順路去外婆家拜訪,中餐在機場附近解決,進到海鮮餐廳老爸問我,想點什麼隨便說,我倒是沒啥思考地回覆他:「反正我到哪裡天天都在海邊,你想吃啥我覺得反而比較重要。」
  仔細想想,這是我貨真價實隻身出國的第一次,姑且不論從西安飛香港到底算不算國際線,除了那次,總至少有一兩個人伴著我進行國際航程,這次可得全部自己來。飛往美國的機場檢查不如我意料中得那樣複雜,我早早到了候機廳坐下,無事可做的我想起曾答應過別人,出國前一定要打電話給他,既然這隻號碼短期內派不上用場了,不如讓它有被重視的感覺,趁飛離臺灣土地前好好用用。通訊錄翻轉,我向那些來不及見到面的人再度解釋了一遍,是,我真的要出國,不是去玩(?),是去當兵(?←喔,原諒我一連用了第二個問號),一如以往的平順口吻、語氣自然,到了這瞬間,我還站在抵抗它的角度,不感真切,哪怕下了飛機,美國移民官員對我用美語問答,我只覺得照本宣科,給點熱血和笑容應付就成。
  直到提領行李,我開始幻想常常出現在電視裡:「喔!我的行李不知道飛去那個國家!」的這種肥皂劇情。只怪自己心機用的太好,差不多是前幾個通過護照檢驗台的,反而造成等待行李時間意外冗長,我繼續自己的受害者妄想,羨慕起說不定行李比我多跨越某個國境,再出現時它倆身上五顏六色,貼滿轉機脆弱退回易碎的字樣。還來不及建構太多細節,大約五、六輪的包裹卸貨後,紅色提包出現了,畢竟自己出發前太信任旅行社,什麼提早個二個半小時到機場,我想這樣的行李不往裡面塞也難。
  頭腦沈昏,這是夏威夷時間的早上六點,該有個代表處的某某秘書來接應我。出關後,我開始尋找華人的面孔、或自己的名字出現瓦楞版上,此時的我第一次抱怨起自己的行李,它們就像做完愛後在床上喘息不已的香汗伴侶,駑鈍而重、該死的醃魚。終於在繞著人群公轉數週後我放棄,到公用電話亭換錢,撥那如密碼般神秘的手機。對面的男聲不久後出現在我眼前,終於來臨呢,我久違的安心。他領我去車邊,在尚未睡醒的天色下,開始談論起夏威夷的種種與他自己,明年初就要調回國內,結束夏威夷的外派生活,天空自魚肚白的灰濛後慢慢地是亮藍,車子駛進一晚美金105元的飯店,順利拿到房卡,進到房間,我二話不說地去浴室沖澡,接下來,當然、補眠先。
  因為隔天早上凌晨五點便要離開飯店,我用了明天的早餐卷吃今天的早餐,說早餐也不免詭異,我已經不理解自己的生理時鐘是如何與外界溝通了。總之,就是食物。吃完睡醒已經是下午三點,按照計畫,我前往鄰近旅館的Alomona Center,作最後的大都市巡禮。
  自己逛街其實很好。一個人走路就不需要爭辯,真理自然無用、理智暫時停頓,此時大概只需中年婦女般的霸氣與華人的小心翼翼就夠,恰好目前我還有以上兩種特質。購物原則大概是,比臺灣便宜的好品牌,就有下手的必要性:聽起來會變成個大採購,但這樣的貨品終究不多。不太愛吃薯條的我,晚餐卻點了個漢堡加薯條,老美在陳腔濫調裡就該這樣晚餐。還好美國牛肉的多汁沒令我失望,暫時能打發價錢昂貴的遺憾。瞎晃的一天,說的正式點應該叫做「交通日」。從台北搭12/7下午的班機出發,九個多小時後,到夏威夷是12/7凌晨;明天要從夏威夷的12/8早上6點多出發,到達馬紹爾已經是12/9。所以二○○八年十二月八號這天在我的生命裡,短暫的可憐。
  或許腦袋不該思考那些充滿數字的問題,這個時間它該如同往常地變糨糊才對。反正要是一下飛機精神不好,就說「時差」害的吧,這麼不具體又無法反駁的理由,多好。

2008年12月7日

Hawaii

It's just a little message that I'm fine here. It's really HOT that I can't even image a HOT X'mas.
I'm in Apple store here. Tomorrow I will take the flight on 6:55 am to Marshall Islands.
Wish me LUCK!

2008年12月6日

讓生活說話

  我選擇留在台灣的最後一天去參加簡單生活節。雖然這樣的活動一點都不簡單,大量的宣傳與折價券、繁複的招商及舞台、擁擠的快感和哀愁,建構著這個以LOHAS包裝的巨大商業怪物。娃娃也說,她在唱歌前想上廁所,想禮貌性地想用特權插個隊,卻被瞪了白眼,只好落到以憋尿狀態唱完一小時的下場,於是她結論,簡單生活節一點都不簡單,連上個廁所都很困難與複雜。
  但除了這裡,我想不到更美好的方式,與台灣道別。就讓我被資本主義再矇一次眼,當個趕場消費的老百姓好。
  我出乎意外地見到許多人,除了原本知道的英研社同伴,國合處的、大學社團的與考同一家醫院的,都匆促而幽雅地碰了頭,有很多話我們不必再說,來不及的秘密就讓時間帶走,想保留的關係就握個手。簡單生活這個詞對我而言還是抽象,在思考如何把複雜生活變得簡單的同時,其實已經在重複使每件簡單的事更複雜化的勾當了,生活會自己成為生活該有的樣子,把握地活好就夠。
  看著許多藝人不特別厲害地從我眼前走過,聽到圖騰小學行軍版的無憂藍天,感念著929全心全意地愛著這塊土地,跟隨Lu隊長的流暢聲線,惆悵過陳綺貞找回許多遺失的單純與理想,滾盪在Jarvis Corker的自溺抖靴氛圍,這樣的一天大概是太誠實,喜歡過的音樂被他一講就瞬間過氣,於是我「很有主見」地創造另一個評論的場域。今天的我隨著直覺走路,在計畫裡享受著變化,雖然還是被他們說:重色輕友地很。
  能夠被人看穿絕對是件幸福又悲傷的事。幸福的部分不由分說,悲傷卻包含了兩種層次:這意味了我無法再遮掩自己、與擔心著對方在不想把眼睛停留在此的恐懼。
  明天此時我應該是在夏威夷的土地上了,我會想念很多東西的。
  最後忍不住想講,圖騰的Suming在重重入圍三金之後,終於在金馬中讓新聞台個個都寫跌破眼鏡地得了最佳新人獎,真是可喜可賀。可惜有慶功演唱我也無緣聆聽了,但我會持續地聆聽他們唱過的歌曲、與藏在其中的自己。

2008年12月4日

祝福人的模樣



  我見了許多人。
  在時光輕蔑的流動裡,每個人都慢慢有了自己的模樣,不管是不是原先他們所期待的自己。我們都要學習去喜歡自己的模樣,不管是誰陪伴或經過了我們的身旁。
  因為我比自己想像中更快地要出發,十二月七號的下午兩點五十五。換日線害的,我到達轉機的夏威夷是十二月七號的早上六點,終於我知道,原來這趟飛行是為了回到過去的旅程。

  這幾天為了儲備將來八個月的精神食糧,我四處遊走,聊天或抓資料,見了很多人,高中的、大學的、學弟妹、網友或老情人。像在收拾碎片般零散的自己,那是我刻意寄放在這些人們的某種東西。我還是那個習慣寄放的人:是一本書、幾片CD或一些還沒成熟的問句與感激,當見面的好藉口。
  我知道有些東西是帶不走的,也因為對非我的東西仍有牽掛,世界才多了一個使我們努力變好的重要理由。
  很喜歡這張照片,它是今天中午同事替我辦歡送會時,所有的餐食結束大家準備離開時的場景,我喜歡大家各自聊著自己想說的事,有的人聆聽有的人笑、有的人手舞足蹈有的人感傷。我最在乎的友誼,是沒有壓力的往來,想走的人就走、會留下的人就留,大家都可以自由地來去,不論我們當下想要的,是孤單或陪伴。
  算一算也認真寫過快十年,以前的我喜歡在文字裡藏秘密,癡迷在後現代文學的後設及隱喻迷宮,最好別人看不懂我寫的字,而我能不停地講說與誤讀,才是真正了不起的東西。隨著年歲增長,時移事往,我慢慢不這樣認為,倘若能以美好的文字承載溫柔的信仰,讓你感覺,那就該是件多成功的事。她也這樣寫著專輯文案:「要是能讓你感覺美好\那麼\還有什麼比這更值得的呢?」
  曾經有人這樣對我說過,他覺得一個人最好看的時候,是他發自內心說感謝的當下--我倒不這樣認為,我想,當一個人誠心給出祝福的時候,才是最美的剎那,不管是向傷過你心的人或者你幫助過的人,我喜歡祝福人的模樣。

  而我也祝福所有看到這篇文章的你們,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樣。

留個位置!


  這是我在衛生署國際合作處的座位。剛得到這個位置時,我以為自己會坐很久,因為我總作最壞的打算,無法出國該怎麼辦的情節在我腦海排練多次。
  既要劃地為王,就得理直氣壯,畢竟每個場域在我們人生裡,都是經過。差別只是在於,我們是認真或散漫地度過那個與空間共融的時光。
  一開始,我決定要搬些家當來,好凸顯自己要在這位置上暫時定居的意圖,讓這位置與我的思考產生歸屬並相互豢養的關係。所以我帶了一罐800公克的桂格大燕麥片、各一盒Twinings的伯爵及仕女茶、一個生日時收到的音響午睡枕、粉紅色的熱水壺…等等,那時的我換算一下大燕麥片的消耗速度,我認為在吃完這罐子的時候,就該是出國的當下了。
  結果吃不到1/5,我就取得了去馬紹爾的機會。由於衛生署年底有次大規模遷徙,人心惶惶的辦公室不停幻想搬家時的瑣碎與繁雜,這些都是我無從參與的細節,因為在打這篇文章的同時,也是我獃在這座位上的最後一個日子。
  對於空間,一向承載著我濃厚的情感,不論是去過的建築或踏過的土地,舉辦過晚會的司令台或被雨淋濕的街頭。人事已非已經成為某層次的習慣,現在我覺得,景物依舊更是得來不易的恩惠,我一直抗拒著光陰的流轉,因為時間把我們不斷帶向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狀態裡,那無法掌握的感覺使人不安。
  於是我習慣留個位置給那些空間,在我柔軟而暖的心底。要有個人隨時隨地在家等你回去,在這個社會或許是強求了,我只喜歡回到家裡時,冰箱有乾淨的水可以喝,桌上擺著新買的書,躺在床上點起小燈就瀰漫一股溫暖的觸感。
  只要有個位置是等著我們去的,這趟的遠行就會有它獨一無二的可能性。使這可能性成真的人,當然,需要你的參與。

有誰聽見



  才以為自己不會再穿上那件制服,昨天一大早,再次被感召,為了一罐可能的飲料與中午便當下樓。
  今天的抗議團體是生技公司的廠商代表,他們一樣頭綁布條、手持標語;大門裡頭是警方與替代役男,準備著寫好說詞的警告牌示與鎮暴盾牌。身為一個「鎮暴」人力,我被分配到機動組,隨處走走看看哪兒有替代役同夥累了,就暫時補上去,而我的第一件工作是發茶裏王,所以工作人員,一人一瓶,發到其中一個,他與我抱怨:「怎麼又是發茶裏王!」
  情資透露的時間眼看就要來臨,外頭群眾有股不知所措的騷動,帶頭的人喊起口號,頭綁布條的每個人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抄,或許是尚不習慣這樣的發聲方式,他們眼神飄忽而惶恐。這次的訴求是訂定統一標準,身為中藥生物技術產業的他們,因為藥政處的列管,一旦出現不該有的中藥成分,就要受罰,他們認為裡頭有商議的空間,標語是「中藥≠西藥」。
  就在他們呼了十分鐘左右的口號時,帶頭的中年男子滾著他的肚腩,不特別用力地講著:「我想全衛生署的人都知道了我們的訴求…」
  這句話似曾相識,兩天前的早上,樂生青年們也是如此,站在最前方的女孩穿著條紋襯衫與牛仔褲,向所有的人宣告:「全衛生署都聽到我們的聲音了,我們要求衛生署長今晚八點到樂生與我們對話,但他們仍不肯派員接下邀請函,我們就放在這裡,看誰要出來拿。」身後的人遞上一塊石頭,女孩將石頭壓在陳情書上,陳情書在寒風充塞的石地板上掙扎。
  就在我思索其中代表的意涵時,藥政處處長已來到我身後,維安警力調度,被團團圈住的他緩步移動,出了大門和代表協商,門裡頭的我聽不清楚,只知道氣氛不差,處長拿了份文件進署裡。說也有趣,人群並未因此散去,他們繼續呼口號,搖頭晃腦,最後一人抓起一把中藥粉末向空中灑,準時在十點快半才離開,後來一問,那群廠商代表接下來的流程是繞中正紀念堂遊行,不曉得是起頭人沒掌握好時程,還是處長接見的比他們計畫的早,總之,申請時間沒到,他們只能繼續呼口號。
  我問了其他同事,樂生前天壓在地上的邀請函,後來被掃地阿姨處理掉了。為什麼青年人與成年人的抗議結果,會差那麼多呢?
  姑且不討論原本的訴求,一份聲音能否被接納與回應,前提絕對是,要被聽見。當外頭的抗議代表說著全衛生署都聽見了,他們心裡想的,真是如此嗎?說這樣的話,是激勵在場的伙伴、講給媒體聽,或是說給自己?
  我們對語言真的沒有更多奢求,但終究在誤讀與一廂情願的圈子中打轉。除非,我們找到比文字更有力的溝通方式,不然我也沒必要繼續在這裡敲著鍵盤打著字。

2008年12月1日

我在現場

【圖片擷取自青年樂生聯盟行動網頁,http://www.wretch.cc/blog/happylosheng/9629150

  原本要上英文會話的早晨,一通電話把我徵召下去,我脫下為了接待外賓準備的西裝襯衫,換上替代役制服,靜靜冬眠在抽屜裡的制服皺的可以,我真沒料到出國前最後一次穿上它是為了這種場合。辦公室的她嘻笑著:「加油啦!要鎮暴去!」
  黃色的標語綁在樂生青年頭上,這冬天的早晨太陽囂張到過份,他們或拿標語、或拿單眼相機地坐著,意外的炎熱摻雜冷冷的風,這樣的現場很詭異。我下去時,是「蔬食抗暖化」的場子,一頭寫滿抗生素與狂牛病的女孩在我面前搖擺,主講人背著大聲公,在手持盾牌的警官面前口沫橫飛,快門與閃光燈不停旋轉,我呈現稍息的姿態輕靠在衛生署大門前,偶爾向洽公的民眾說,請走後面,謝謝。這樣的場合該不給讓更多民眾攪和?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這群一起搞社會運動的團體在成功吸引媒體之後,互相出借發聲權給彼此。
  回想兩天前我所扮演的角色,對比之下,我感到一陣精神錯亂式的暈眩。
  也是個太陽大辣的午後,週日的中正紀念堂顯得和緩有活力,我坐在自由廣場的地板上,聽著巴奈唱歌。我清楚知道我所需要的只是歌聲而已,總在脆弱時代的傷懷中要有一個使我們肯定的力量。
  巴奈說:「我最喜歡的,就是唱歌。因為唱歌的時候我可以感覺到,我是有力量的。」然後,她繼續唱著:「我不要不要變得那麼俗氣 /我不要不要按照別人說的規矩/我不要不要變成賺錢花錢的機器/我不要不要變得沒有愛的能力 。」是,請認真的問一次自己:還有沒有「愛的能力」?

  許多事情,對於某部分的大眾而言,是不存在的:比方,公民意識。可有時候,我認為生存之所以有其重要價值,是來自於「意識」、而非「意義」。我們可以不認同一件事情,但不該用尚未被自己理解的意義,急就章的否定別人。
  『他們來抗議什麼?我覺得他們自己都不懂。這樣有用嗎?湊熱鬧啦…』這是今天在搭電梯上班時,我聽到一段對話。當下我的想法是,那妳們瞭解他們嗎?
  在這樣集體懶惰與媒體掌權的時代,如果失去原本自主、自由的心,我想會是很大的損害。許多的事情,我不認為可以武斷地在尚未理解之前,就跳到評論對方的階段。這樣的行為只會使我感到,不過是替空洞與不安全感作個蹩腳偽裝罷了。
  如果你想知道楊儒門,就該去248農學市集看看;如果要理解野草莓,就該和他們一起坐坐;如果要聽懂樂生院民的訴求,就該多理解一點歷史的背景。
  事件的發生都在現場。除非你願意放棄思考,早早把腦袋清空,放媒體張牙舞爪,讓自己成為一個只懂得剽竊思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