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0日

故鄉


  每趟打包,我都處理的極沒效率。怪我多情,每每總感慨著這樣豐富的生命,竟然用一兩只皮箱就得以承載,一個地方去過下一個地方,航空公司甚而規定我們牽掛的重量,太重的、開罰(我可為那沈重的鄉愁多付出USD35給美國航空呢)。
  得過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導演湯湘竹有兩部代表作:「海有多深」及「山有多高」。這兩部片都在說一件重要的事,關於個人與原生故鄉的關係,看完這兩部片,消費完感動與眼淚之後,其實我對自己失望並沮喪。在我心中,沒有一個令我魂牽夢縈的場域存在,那兒沒有西風瘦馬、沒有鳥語花香,沒有可以拿來說嘴的廣闊草皮或風土民俗-我知道,在我心中,缺乏「故鄉」的存在。在出耕薪山學團的服務隊時,他們有個很踏實卻華美的說法使我驚訝:對於上山服務這檔事,他們不用「出隊」來稱呼,他們說自己是要「回家看看」。對於一個場域,能投注如此充沛的情感,至少對我來說,是困難的。
  喔,我是說,我有個很棒的家。但是,我不會在旅遊別的地方時,一直有個夢幻的「故鄉」使我牽掛,在南投山巒間、西非赤色大地上或秦嶺的黃土旁,我不特別對於「故鄉」這樣朦朧的概念所嚮往,身世的根源或者血統的最初,我都感到迷惑:我甚至迷惑,自己每一次的停留,是否都只一趟旅遊了得,既然是旅遊,必定還有下一個目的要前往,那麼,哪裡會是最終的停泊呢?我所會的,只是偶爾懷念那個吵鬧而溫馨的家人與朋友,或那各有所思的複雜城市罷了。
  在飛機上吃著不怎麼好的早餐,我一邊思考這件事。那個我將到達的國家呀,會被八個月後的我稱為是另一個故鄉嗎?壞習慣依然,我沒有想出什麼太好的結論,五個多小時飛行後,廣播便要求我們繫回安全帶。從窗戶望下去,那是很多層次的海,被狹長的陸地一分為二,這半邊是白色靜謐的淺藍到複雜深邃的青藍,彼側是一片波濤洶湧的深藍地毯,很難不在看第一眼時被那片海吸引,尤其對一向喜好藍色的我而言。
  這樣大小的機場,當然沒有與出境大廳連結起來的空中通道,在空姐指示下,我從後門走樓梯到地面。一下飛機,天氣熱的紮實,值得多罵上幾次髒話才夠力:這絕對是我至今最熱的十二月。看著人群一分為二,我想自己應該往白人臉孔較多的行列排隊,好拿到所謂的落地簽證,大概是天氣害的,等待顯得格外折騰,這兒沒有行李輸送帶,只有不到四張榻榻米大的水泥斜坡,地勤人員把行李一個個扔進坡上,要是主人不快點拿起來,很快的會沒有空間置放下一批的行李,還好大家都有默契,挺效率地領取,我早早注意到自己的行李在下層,離丟上水泥坡道大概還要段時間才成,就繼續聽著巴奈的「停在那片藍」,緩緩搖擺。
  出海關的正面就那批東方面孔,青澀的熱情使我一眼就認出來,其中一個喊起我名字,受寵若驚的我戴上他們準備好的花圈,大夥熟絡地相互介紹與幫我搬行李,坐上有冷氣的車子,開車的是農團團長,到了宿舍,大使館在視線可及的地方,樓下就有頗具規模的超市,我心想:「That’s it!」在這兒的第一天,就在整理家當與採買日用品中過去了。我想等安定點再說說這屋子,如果一言以蔽之,我真沒別的餘地多奢求啥,它好到出乎我原本很糟的預料極遠極遠。
  至於家或故鄉?很好,這兩個詞,還夠我再多多思考一會。甚至再思考個,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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