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4日

以面對匱乏的方式等待


  一旦意識到不足時,除了不斷補充外,就只能接受匱乏。
  很多時候,我們可以輕易說出來一些值得改變的事情,小至分類病例紙張的機制,大至公共衛生系統流程的全面創新,可惜知道的事越多,反而更學會煩惱,這種典型力不從心的矛盾。於是這麼對自己說,就算變化並不能保證進步,總能安撫一些焦慮。把情緒寫得太偉大究竟是否值得鼓勵我不確定,畢竟世上還是有人認為一己的焦慮該是哲學層次的高度。
  合作就是一場傳接球的遊戲,有人投擲有人穩穩接住,才有可能繼續下去。當球已經丟到對方手中,所有事情改變以前,能怎麼做?正面一點就充實自我,找些資料,替接下來的工作準備。但正面久了不免會感到無味,當你覺得自己這麼有熱情、這樣努力,接到你球的對方卻消息全無,於是你替對方找業務繁忙的理由開脫,再繼續等待。
  時間久了,等待的人便開始觀察其他也在等待的人。四處張望,發現那個節慶活動只延遲半小時就開始簡直是條新聞,門診前的椅子上病患一語不發卻眼睛有神地等候叫號,站在急診床上那依舊哀嚎病患旁邊的家屬等候太久開始和隔壁聊天,那個護士終於太無聊只得用手機玩電動遊戲打磚塊,玩到眼睛不知揉了幾次,路過那床氣喘尚未完全恢復,被要求留院觀察的病人,在急診室玩了一下午撲克牌。是不是沒有爭取的習慣,或者都達成了等待其實並不窘迫的共識,再不然是時間太多足夠消磨,反正回家也是坐看日升日落而已。
  那些難以解釋的民族社會學詞彙,終究被當作馬國風格來解釋,這個國家的人民或許通通擅長等待更嗜好等待,不等待,好像事情開始的並不正統,那這樣吧!就以逃避匱乏的方式等待。
我可以列一張等待的排行榜,等待驗血可以花一上午、等待專科醫師會診是一天、在這個沒有血庫的國家等待一單位紅血球可以是兩天半、在這個沒有血液透析機器的國家若是腎衰竭要等待解脫是直到死亡。
  但等待是一種溫柔的守候,或是一種殘忍的凌遲?
  在這幾個禮拜,我們為了社區衛生促進站(Community Health Promotion Station)做了不少準備工作,也與衛生教育部的的負責人討論相關的計畫,完成某一定階段的事務之後,剩下許多時間,我們等待。
  也不是那樣頹然地坐著變枯木白癡,看些論文,準備其他計畫,討論更長遠的規劃種種,總有讓時間過的有意義的方法。潛意識裡,我們大概都認為沒有意義的時間便是罪不可赦的浪費,換句話說,以互利為前提的自恃甚高罷了。
  一個計畫的實行,開始不一定是最困難的部分,如何持續熱度,讓一切成為常規制度,適度的壓力與充分的補給,這些都是在規劃時磨人的細節。常常看到這邊的活動以天當單位,也就不是什麼稀奇事,能源慶、婦女節、林投果節、肺結核日…,找人說話、擺設攤位、一起用餐、剩的通通打包回家,過了一天,真正改變的事情有什麼?會有人因為這樣潛移默化成什麼嗎?
  有時候我會想,下一個來這裡的臺灣衛生中心人員該怎麼做事。我們可以小規模地做許多事,或者完成一個影響廣泛的計畫,我們做那些事的意涵是希望有些改變,在改變之前,我們以面對匱乏的方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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