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日

一二散

   和別人索取照片時,大概和在急診接病人一樣,也是件驚悚事情。就這樣長大(長胖?)了,唉,這麼隨意一擲地,也不知道是否有聲,那破碎的生活就廉價地就散成一地。
  活到現在呀,要認真抱怨一件事又誠實地顯露情緒,卻又不帶一絲幽默或調侃,還真是越來越難了,這大概是所謂大人的包袱吧?
  最近和醫院同事吃了兩場聚餐,都是有人要離開的。一個想暫時休息,一個要去新加坡高就。兩個夥伴也算是不錯的朋友,離開也不全是件壞事,總是種重新出發,能出發,就理當祝福,但不知怎樣我就是很困難這麼率性,活了一些年歲卻越活越回去。幾天前在某個人的部落格看到這句話:知名的戲劇中女一邊哭泣邊說我們回不去了,但這世界不是越活越回去嗎?我挺同意。
  說也奇怪,明明無時無刻都可聚餐的,我卻總得找些名目,有人離開才急著聚餐,好像失戀了才開始懷念一般,總歸是人呀,就犯賤。
  然後我還是一樣,被那個躁症發作的患者罵得狗血淋頭,一下要告我一下是飆髒話;再轉身對那個自稱憂鬱症發作的人好言相勸,雖然我分明就覺得他不是憂鬱症發作,只是人格差罷了。在那樣的時刻我會更覺得自己犯賤。
  在被罵的時候感到一絲絲"我竟然可以控制情緒控制得那麼得體"的驕傲,其實挺空虛的。
  下次這樣吧,我們一起喊一...二...,大家就像以前體育課那樣,跳起來,兩掌心互拍,散。然後再喊安可。

2011年7月2日

我是John愛你的



  偶像崇拜是年輕人的特權。好像我是這樣被教育的。
  雖然也哈哈哈地很多中年婦女在追星,還有許多看似創新的名詞混淆我們的社會:宅男、腐女、達人、名嘴、還有到處開花遍地在花的全民狗仔隊,隨便一段Utube就可以多製造一個某某哥或某某姐,看似道德掛帥,實則自私武斷,許多人練習不用邏輯判斷事情,而讓情緒主宰言行,大放厥詞的,總把言論自由權吊在身上當裝飾。他們充斥他們佔領他們,我們自戀我們取暖我們,有人拒絕歸類也有人努力加入分類,畢竟每個人都有一套標準看待這個世界,決定自己值不值得給出一個認真的感嘆。
  所以很多時候我們是害羞地不說出來,自己是崇拜偶像的。甚至是想刻意擺脫並且否認,我們是崇拜偶像的。可時代越混亂,偶像也越像鬼怪。
  賣弄鬼怪,或是追逐鬼怪。
  在節奏下、在鼓點裡,能夠不顧一切放聲搖頭晃腦的,是青春。而我很久不這樣了。我靜靜聽音樂,默默逛展覽,並且學會對吵鬧的參觀者飄以白眼。
  關於青春的回憶,是妳刻記著的。這就像是在legacy的演唱會上,竟然能和幾個許久不見的好友不期而遇了一樣,在搖滾的音符中,我們相聚,或因著一個共通的追憶,或因著一個不張揚的秘密。

  那我呢?我是這樣壓抑的,聽一首歌。
  但我是John愛你的。當一個搖頭晃腦的粉絲,當一個自以為是的子民。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在聽一首電子樂的時候忍住眼淚,以免John就被你發現了。
  我自卑的青春。

譬如為山

  書寫永遠離不開時間。生命也是。
  這篇文章原本五月想寫,拖著拖著也就是夏天了,好端端一個R2也變成了R3,累積越多的知識與權利,也蒐集更多的遺憾。
  但,不滿。
  水裝不滿,半桶水才好大喇喇的叮噹作響。不知是水桶容量太大了,還是入水量比蒸發量少了,總覺得不快。社會是一種習得無助之後再自我修復的過程,適者、不適者也都總得淘汰,差別只是我們在哪個關頭淘汰掉自己而已。不認命的,大不了就拿幾些知識來武裝自己、學點經驗來說嘴,接著是渺小、渺小、再不得不膨脹。不過能在這裡工作還是挺有趣的,撇開一些狗屁倒灶的文書作業和官場文化,這樣一份偷窺隱私的工作還是有許多令我著迷的特質,雖然在急診室,我總會花了太多時間在處理一個病人,時而是沒效率地,但總拋不開某種暗暗與巨大社會作對的少數民族的驕傲,只要我有能力清明自己,我就該有能力去映射他們。兩年下來還是覺得自己有在成長,懂些理論,多會些技巧。希望他們是滿足的。
  但另一種的是,對時代的不滿。或許是一個畫地自限的時代氛圍,我們在看似自由的場域中,重複著選擇性極少的大眾化喜好。音樂、運動、餐廳、書本、或旅遊地點,這些標誌我們不同的飾物,也表露無疑了我們氣質的深度。很多時候會忘了這些,忘了自己還有沒有深度,卻剩下空盪、實在而深刻的不滿。
  工作要求我分析他們的不滿,帶他們拉到情緒以外,看看事情;也讓他們重新體驗情緒,看看自己。
  幾個禮拜前又被受邀去進行一場演講,參考某位歌手,我把題目訂為更成熟,同時充滿青春的幻想。我是如此期許這個既不滿又不滿的自己。憤青會長大,但該不該長大?

2011年1月22日

停格時間成為一個無解的謎面

 
 捷運系統
  工作奔走
 簡餐烈酒
  幾支香菸
 倒頭就睡
  一無所有

 ~《合成》
  1951,貝亞赫


  搭著捷運去聽王菲演唱會的路上,才發現忠孝新生成了另一個新的轉運點,原本擁擠的車廂,多個「轉運」的停靠點後,人往人來顯得更理所當然,車廂內的大夥只能壓縮自己與別人的距離,來製造更多些空間,給別人。而我也在大夥當中,擁擠、且別無選擇。才發現自己的記憶停滯在蘆洲線還沒完成的時代,只是活著總會有些不太貼心的困窘,時間會拉著我們去逼視現實,就算我心中忠孝新生不該是個轉運站,它現在依舊是了。
  聽到這句歌詞時我心頭一驚:「把擁擠當作溫馨,就靠這一點點小聰明」,媒體說是王菲特地為了台北場次加唱的歌,北京沒有。大抵是想說,台北人更需要擁擠罷。
  告別充滿病人與外傭和許多一個兩個三個家屬而略顯擁擠的老年病房後,我的前一季在兒童青少年精神科訓練,對著這一些在診間跑上跑下或依然故我的小毛頭略生興趣的同時,我開始思索原因,是的,他們或許自閉或許過動,或許機會被剝奪或許又憂鬱又焦慮又什麼都不說,但我想,他們還有救,他們連青春都說不上,他們稚嫩而年幼,心靈卻複雜且精美。他們有救,我這麼相信著。這樣相信給我力量。
  書看越多,越不自主地把人分類:原始的防衛機轉、疏遠的人際關係、模糊的自我形象、低等的心智功能等等,每多一個說法,我更相信自己能鐵口直斷病患將面臨的困難,或說,他們被我謹慎又輕易地斷定出的未來。但根本我是不喜歡這種模式的。有時我希望這樣被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說服:把人從分類秩序中拯救出來,一個看似無用的人,才是完整的人。
  而我不完整。
  破碎中的我有些印象,不具有太多意義但深刻的印象,關於我做過些的什麼。去年底應護理老師的邀約,去給幾個剛成年的學生上了堂課,宗旨是「品格教育」,但實際上我僅粗略分享些自己四處走闖後,那心虛不已的人生際遇而已。有些故事是在裡面,面對著他們說故事時,我好像認定自己真是老成了,活到現在竟已有些什麼可以說嘴。
  但畢竟說嘴只是說嘴,我不完整。
  幾天前去誠品翻書時面對著某本小說愛不釋手,翻到推薦序,赫然出現一個我認識的名字,是以前建中詩社的學弟。於是知道我是被自己留在這裡了,暫時,我哪兒也不想去。
  什麼時候我是完整的呢?好困難。但我知曉,自己很擁擠。王菲在那首歌裡不也這麼唱過了嗎:「不言不語都是好風景。」

2010年9月5日

雨漬


  腳尖還沒被海浪溼透前,秋颱就迫不及待地繞著遠路來了。啊,這個夏天還來不及給海風綁架,我就被交保管束啦。很多事情感覺並不真實,但世界也不是那麼留情面地,真實不真實,日子也會過去,這樣那樣地,過去。
  眼看許多事件經歷,卻不確定剩下什麼在我身上。有很多場合,我以為自己被跨越了,被完成了,但回頭一想,好像都是些不切實際的陣雨,在雨中我哪都不躲獨自濕透,在雨後我被風乾,許多東西也不知覺地逸散於空氣中了。假使歲月洗過,誰能告訴我當過往沉澱,會釀出一潭好酒,還是一堆酸臭?而我不確定,自己能否感知到自己的美好或腐敗。
  上個月完成了生涯第一次個案討論會,聽到不少稱讚。這些溢美,令我不安,我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好呀,我也是偷偷抱佛腳假裝乖巧只為了不要露出懶惰馬腳的懦弱者呀,何不給我一些批評,讓我在還有能量改變時,發現自己的臭呢?
  說不定我是那種很沒有自信的人,自然學會完美掩飾的小伎倆。
  耶穌說:「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這是我學不會的。
  我想該歸咎是這個夏季我連海都沒見過,它就想走了的緣故吧。請幫我留住我。

2010年5月29日

稱不上難過


  很容易就忘了原點。
  感覺幾天前還是剛進醫院的小R1,怎知道吃幾個便當就突然變R2。昨天上完精神會談學的最後一堂課,才覺得自己比起去年已經成長了些(雖然這樣的話從自己嘴巴裡說出來很不要臉,但精神科醫師的專業之一好像就是不要臉),怎麼去追尋病患思考的流,也開始有些自己的把握。
  責任是隨著能力在不請自來的。雖然總想逃開咄咄逼人的家屬或是毫無病識感的病患,尤其只是值班對於病人毫不熟悉的時候,但護理人員處理不下來時除了醫師出面之外,也就沒有更好的辦法。而這樣很容易讓自己變成一個刻意無感的人,假使凡事都太認真投入情感,真正重要的醫療處置反而會被排擠開來。不免有幾次聽著家屬講他們的身命歷程時會偷偷眼眶泛淚,然後又立刻覺得自己這樣太不專業的經驗。我一直在學著找尋一個處理自己上班情緒最好的辦法。
  加上上個月跟到一個令我天天抓狂的主治醫師,我一直覺得是老天刻意要磨我性子才這樣安排的。不過就算日子不好過,生活還是天天在過。
  走在醫院裡就比較容易遇到認識的人。有次和在北榮上班的昔日社團伙伴吃飯,原本目的是要聽我抱怨的,但醫師聚起來不免就會講些關起門來才能說的奇人軼事,聽完大夥悲慘的訓練過程也就釋懷了,不是只有我是一面掙扎一面當醫師的。
  「相信自己是快樂的比較重要。」這是昊恩前幾天演唱會時講到的,雖然不免樂天的成分佔多數,我還是很喜歡這句話。
  所有的難過腐敗之後只會變成養分。還好我目前的生活還稱不上是太難過,就算難過,也只能一件一件的面對並處理它們,是罷。

2010年1月20日

不合格的打發者

  好久沒有寫這個部落格。
  其實自己的寫作計畫還是持續著,只是之前轉移了一下重心。生活有許多面向是不斷發生而我們無法忽視的。
  突然動起寫文章的念頭是因為趁著上班前有空我點了幾個朋友的部落格。說起來糟糕,我是一個很不喜歡突然想到就打電話聯絡朋友的人,我總覺得大家理所當然會活成自己想要的那個樣子,這樣就好了;更精準一點說,我不敢想像如果沒有了你們、或是獲得你們其實越活越差的消息,這樣我會跟著不快樂。我討厭這樣,這樣對我們都沒有幫助,那麼不如不想念。
  但總是會有一些時刻你會擔心著自己,惶恐自己的生活不夠幸運,就想要得到一些其他人其實也正在幸運(或不幸運)當中的故事作佐證。
  這很像是我平時的工作,身為一個精神科醫師,我總在許多文字及接觸他們的當下去包含他們的情緒,感覺他們的生命。但往往我們得到的都是片段的線索,我像一個不夠成熟的偵探,編織著自己的治療計畫。這樣的重構與破壞的過程其實是耗人體力卻有趣的。
  有空我會把自己這幾個月來的一些想法慢慢寫上來。
  那說說這個月好了!我其實過的不太快樂,因為台大急診混亂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自己的能力又沒有強大到足以去容許這樣的匆促。每個病人和家屬都極度的自私,但他們又自私的這麼合理,身為一個沒啥屁用的小PGY醫師,實在沒有立場多說話。等一份報告就是一個多小時,這樣的事實我改變不了;晚上就是有些檢查作不到,如果要爭取也只能戰戰兢兢抱著被罵的打算去拜託主治醫師或各科的總醫師,往往會診下來就是自己被盯的滿頭包,尤其是夾在各科中間當協調者,這樣的角色一點不討喜。
  我每天最快樂的時刻就是等待交班。我可以很舒暢地把手上的病人丟出去給下一個人,此後他們生命便與我無干,我和他們只有在這短暫的幾個小時間交會,此後全然無關。聽起來像極了一夜情,該羨慕一番。可是我想,我和他們在這段關係裡應該都沒有爽到。我只能滿足他們最基本的需求,開些藥或作些檢查消除他們的焦慮。
  於是我就很懷念精神病房,我的個性一點不適合這樣混亂的急診室。我討厭這樣反覆練習準確地打發他們的技巧。
  我更懷念的是海、是藍色的天空。於是我偷了學弟的照片,擺上來。因為最近的我都被關在醫院裡,根本沒機會照相。這樣的我其實自己也不喜歡呀,怎麼辦?

2009年9月28日

自我排練

  我和他坐下。
  好像什麼都可以說的時候,往往會落到一語不發的下場。
  我於是思考最近的自己,為何每天時間安排都是充實的,卻仍有某個部分是不安的。實踐一事無成的方法,便是繼續思考實踐。
  他於是不耐煩地起身,如同自言自語般說起自己的焦慮:從不肯踏實的慾望持續膨脹,但那些美麗啊、激情啊,如此無節制地相信啊,多麼令人起疑。他的道德理想和我何干,但此時我更不該旁觀自己的矛盾才是…
  我知道自己假裝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然後他說「  」。最後他在我面前,再次坐下。我們之間就起了大霧。

2009年8月6日

徵友公告

  我想與你自在地談話。三天後,我想穩穩地站在都蘭的土地上,感受一切。以世俗的眼光說,我想找個沒有壓力的伴遊;以我的方式說,我想遇見一些新朋友。
  我念醫學系,是生在台北的平地漢人,去年畢業,剛從一個叫馬紹爾的邦交國服完替代役回國,即將在這個月底到醫院報到,開始住院醫師的訓練,於是我知道,要是我再不趁這個時機去都蘭呆個幾天,此生我將無法以現在的狀態去感受都蘭的一切了。剛好這週末,有個不知道會否被颱風擾亂的東海岸音樂祭,給我一個最好的藉口,把自己隻身丟在都蘭裡,和一位住在初鹿的原民友人約好,那天要盡情聽聽音樂再瞎扯亂聊。
  狂風暴雨吹著也無妨,只要台鐵還能把我從台北帶到台東,焚風或大浪,都是自然安排給我的旅程。
  我出過六支原鄉醫療服務隊,參加過各種志工訓練,足跡落在苗栗泰安、南投仁愛、花蓮卓溪與台東長濱等等,說是服務,不如說是互相學習,然後,彼此得到些什麼,而我始終相信:對話,是讓我們感受到生命美好的重要途徑。雄心壯志,我想著,希望自己去都蘭不是只當一個觀光客,走馬看花地只用相片當作記憶的唯一憑藉,我想聊天,不是做研究也無所謂利益,不為了湊熱鬧也不是強迫自己非得到什麼。
  這大概和我總不停播放圖騰、巴奈、昊恩家家有關。
  三年前,Suming用「淑敏」、「薯命」各種化名遊走在台北的Live House,我在他唱完「過生活」之後發現眼眶有淚,還有那首我聽不懂的阿美族歌曲,Suming演唱之前總和聽眾聊著被BOT出去的海灣,財團想蓋大飯店,兩年前,那種歌終於有了中文的名字:「別在都蘭的土地上輕易地說你愛上我。」
  一年前的河岸留言,巴奈還沒開唱前,我在現場向她老公買到「停在那片藍」,害羞小歌迷似請她簽名,再微燻喝著台啤聽她唱起:「我一個人住在都蘭山下,沒有冷漠的高樓大廈,卻有熱情的人。」
  出國當替代役,看到網路訊息,二話不說請人替我訂購Message的專輯,在馬紹爾收到那天,聽到「People」裡唱到:「沒有補助沒有。」我心裡暗暗叫好,終於有人唱出這樣的聲音,獨立於國家利益這大怪物下。Suming辦起了一連串「海邊的孩子」活動,一項都參與不到的我,只能在國外拜託友人幫我訂購踢續當安慰。還好幾個月前,伊甸基金會辦的愛心義賣,我順利標下一幅Suming的水墨畫,聊表一些心意。
  這週日聽完歌(倘若延期,不過就是多出時間瞭解更多面向的都蘭),下禮拜一開始,我想在都蘭呆個三四天,沒有安排行程地,到處晃晃。
  你知道嗎?想在台北和朋友吃一頓飯,搜尋、預訂、準時、候位、才終於可以好好聊,接著是用餐時間限制,這些規定,哪個地點幾乎都少不了:但我厭煩這些。我只想放開自己,放寬限制,確實地與人接觸(但並非意味是隨便地)。
  我想用現在已經不太值錢的誠懇及真心,交換一些友誼與故事;我想在真正成為一個醫師之前,親自走入部落,學習傾聽,什麼被需要;我想親眼看看,「山裡的姑娘是多麼地美麗」(引自歌曲「大武山美麗的媽媽」)。
  當然這樣一篇沒頭沒腦的文章,或許是太怪的,但我還是會相信,熱血可以改變世界。
  如果你肯賞臉讓我請你在都蘭的土地上喝杯飲料,對我說些都蘭之於你的重要,我將感激不盡。8/10-12我會在都蘭,只要颱風沒把火車吹爛。
  都蘭見,我親愛的朋友!


   (此圖為「圖騰樂團」獲得海洋音樂大賞時帥氣飛躍,
    我純粹很愛麥克風把Suming眼睛遮住的感覺!)

2009年8月4日

不戒惆悵

  我活著。
  回到臺灣,速度感、方便、充滿效率,一時間我全不適應:網路太快、掠食太容易、所有人的故事都太擁擠。偏偏這世界有些狀態不承認也難:我們都是假的,如非訴說給他人知曉時,才會成真。
  房間混亂,而廢墟有花。這些等待清掃的狀態令我安心,我在採買清單上寫下:床墊、棉被、浴巾、電腦、音響、耳機…巴拉巴拉。為了慾望,那些明明擁有卻還覺得迫切需要的飢餓。
  市街還是喧擾,路人不會多看我一眼,但我在自己的皮膚裡感覺到異常良好。這趟收穫,我最大的感想是,我們要認清楚每個人的歧異性,接納他們,而不是刻意去要求改變,就像房間亂再怎麼否認也是亂,花時間而已。
  關於馬紹爾的系列文字我想保留到退伍後再說。提提那些流水似帳的盤面走向,正因最近我在不停透支自己未來一年的玩樂。將來我要去桃園內壢當住院醫師,台大代訓,週六都要上課,也就是週末值班會滿滿地排在星期日,一個月的自然醒大概被現實壓榨到剩一兩天,不在這時好好晃晃怎麼成。
  我總逃避過於黏膩的朋友關係,嚮往那種很久不聯絡,卻可以一見如故再天南地北亂聊的浪子性格。
  吃很多的飯,與高中朋友、大學同學、社團學弟妹、研討會同伴、衛生署同仁、其他拉來拉去的老朋友,好像之前馬紹爾跑的步都是來還給這些久違友誼的,讓減掉的肥肉在短時間補回來。再很說走就走地,和不久前才到印度當志工的朋友去宜蘭,開車的感覺與馬紹爾完全不同,蘇澳冷泉很冷,誰和廣告單說的一樣泡到會出汗請聯絡我,我給你打(啥鬼?);然後到久違而熟悉的台中參加醫療、科技與藝術跨界研討會,吃一些昂貴的飯,再去高雄亂晃。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之一,大概是饒了自己,不做任何決定地,把行程交給你信任的人安排。雖然最後很多事不記得,但看到大家都活著也不免是挺歡喜。
  然後去完台東、泰國和香港,就要上班了。
  把豐富的回憶寫到簡略實在很適合我現在的腦袋,它還有點活在馬紹爾,一下子無法同時跑太多程式,電腦會熱當,我的腦袋最近擅長以放空的形式空盪。
  但還不肯戒掉惆悵。

2009年7月12日

潛夢更深,或什麼也不

  海水打上你的趾間,冰冷。
  即將黃昏的午后,陽光顯得不那麼殘忍,身子暖烘烘的,像穿上剛曬好的棉衣。面鏡沾上海鹽,呼吸管啣在嘴裡,打個哆嗦,換幾次氣,海面像一張溫柔的床,承接住你的身體。於是,你漂浮於波瀾森林之上。鹽分使然,只要輕輕揮動雙臂,放心交給軀體去呼吸,便可輕柔巡梭在水面以下,珊瑚礁岩以上。
  水淺,是一群海藻森林,陽光淋漓地在細長的枝芽間扭曲彎折,水裡的綠在你看來,好脆。葉片黏附上層灰,浮游生物的一輩子,也就如此。珊瑚礁石在遠方的藻叢間浮現,開始、有魚。這些都是你看慣的,那些悠閒、自在的魚,彷彿不曾被你打擾,游得依然故我。你決定向外海游。
  出完服務隊,隨著一群有革命情感的夥伴離開部落,大夥各奔東西,我獨自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間。總相信是剛經歷一場漫長的夢,夢裡沒有新聞紛擾、沒有課業壓力,脫離現實規矩,專心扮演我所應扮演就好,家訪組長或副隊長。盡其在我,浮生若夢,不分西東。
  但夢裡我所經歷,根本是原住民他們確確實實的日常生活。而他們看待生命的態度,豁達樂天,在我眼裡顯得美好到荒謬。教育跟我說,要認真工作、養家餬口,要有國家責任、不該痴人說夢,這是公民與道德裡白紙黑色寫到透徹的、文明社會的運作方式。
  美國文學家華盛頓‧歐文(Washington Irving)寫出一個《李伯大夢》:主人翁除了他自己的事之外,對於他人或其他的事物都感到熱衷,除了家中悍妻,人人都說李伯好;雖然李伯總做他喜歡做的,不喜歡做他應該做的。一口山中酒,一覺二十年,回到村裡,大夢初醒的李伯認不得所有事物,最新的資訊都像是對他既定認知的無情攻擊,老友與忠狗皆已死去。
  我也如此擔心。會不會太深究於部落服務,太投入在國際衛生後,時移事往,回到故鄉的家中一瞧,卻是陌生到令人發毛?如此的文化衝擊,將比起初到田野時的,大上許多。忘記初衷不打緊,要是搞到連自己老家都不認得,更遑論與自己曾經是最親暱的家人與朋友,豈不令人欷噓。
  奇妙的是,我究竟憑什麼認為,部落裡發生的事、馬紹爾經歷的情節,是夢呢?為什麼那個混亂骯髒、又彼此消費的城市,才是現實?
  在夢裡清醒,卻在現實裡積極買醉。
  為什麼呢?
  離岸越遠。
  魚群多變起來,色彩豐富,熱情、亮麗、卻雍容,藍的鮮豔如清澈的寶石,黃的奔放如清晨正嫩的花,認知中,許多只應存於電視裡的旅遊頻道,突然繃跳一下在你眼前穿梭,寶石邀花瓣共舞、你在牠倆身後追逐,何似在人間。珊瑚礁也是,你望見紫色珊尖在土灰的岩石上閃爍,粉紅及亮綠的海葵,似珊瑚礁裡開出遍地花叢,幾顆球型水草就好比幾池綠果,今日正豐收。
  你抬頭望天,太陽在西斜,頂上雲彩被漆成好一片潑墨。你知道,縱使是冒了踩不到底的險,才游到目前如此色彩繽紛的國度,自己終究該在黑暗前掉頭,往岸上游。
  海底森林漂浮,滿谷好景當前,那麼順眼。下次再見不知何時,你猶豫該再往前游些,再游一點就好,還是該立刻回頭。當下你不知道,更遠一點的眼前,有些什麼;不論什麼,那些美好或許將要此生錯過。
  你總抉擇:潛夢更深,或什麼也不。

馬紹爾服勤總報告- 【杯末】你來

      位置不該限制高度
  看一件事情,或訴一種想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度。這角度是多重的,身為母親的兒子、身為病患的醫師、身為駐外的替代役、身為衛生中心的專案管理師助手,以及、身為創作者。有時,這些角色會互相衝突,當不同高層給出的意見相左、當自我的認知在理想與現實間掙扎;有時,八面玲瓏,說不定只是比較擅長敷衍。
  說過什麼話,終將有把道德的尺在自我定奪。有些人可以換個位置,就換個腦袋,甩掉待人處事的風度,也拋開忠於自我的要求,最後,我們騙不過的,是自己。當我們有夢、有理想時,希望能看見世界進步之前,先決條件,是不被身份地位所改變。
  心胸的寬闊與否,自我高度的確實掌握,不該被位置侷限、更不容許以「旁人的建議」當藉口。

      看見寬容
  到任之初,我便得知自己的心得將不會在年度計畫結束時的年終報告裡出現,於是我為自己立下目標,要努力誠實,寫自己想寫的。創作總與冒險掛勾。往往無法具體說出,哪句話是我真實的評論,我必須虛擬出不同社經收入者的關懷,或是超級理想主義者的批判,好讓每個字都經得起審視,每種意圖都能在各自的文章裡得到歸宿。
  這一路上,我感激所有觀看者對於我文字的忍耐及包容。這趟旅程,讓我思考許多:公部門的行政風格、外交與醫療的取捨平衡、南太衛生的真實困境、與人互動的溝通信任……等等。對於這樣難得的學習機會,我知足並感恩,我也看見熬夜思考隔天流程如何安排才順暢的犧牲,在付諸行動前、任一個芝麻蒜皮都不放過的通盤考量,面對我們不夠理解的工作內容上、那些提醒與寬容。
  醫療替代役開始不過幾屆,行前訓練並不包含對於外交體系或國際衛生的理解,許多事情,都得靠大夥無私的協助與用心的設想,才能有驚無險地順利進行。將外交替代役中醫療組別的役男相做對照,雖然我不若他們,有著自由開藥、獨立看診的權力,無法鉅細靡遺地實踐熱帶醫學的細節。但是,身為一個坐在辦公室,也有機會在醫院各部門優遊的醫師替代役男,自己絕對是幸福的多。有機會去認識國際醫療合作,獲得了許可去介入馬國人的生命,還有些場合能與馬國衛生部長閒話家常,在在都是不可多得的願望滿足。
  也因著大家的照顧,使得馬國生活有時的確美好地令我罪惡。能在大使館上網、騎腳踏車;能在宿舍裡享受到技術團送來的蔬果、雞蛋;能在各種大小節慶時與使館長官、技術團技師、志工與替代役們闊論言歡,吃下滿桌子的熱情,消化還來不及解的鄉愁;能在獨自一人於街道上行走時,感受到馬久羅直率的活力,及盡其在我的自在。是呵,我何其幸運。
  選擇對人性不信任,其實是寧可不對自己寬容。那些人,我們並不需要去接受,但必須學習如何以誠懇的方式面對彼此,因為我們真正要學習接受的,是自己。
  危崖那朵漂亮的花呀,請別擔心,我該幫你摘下。

      未來
  我習慣留下遺憾。已行腳至Rita的盡頭,卻沒親自走在Arno Atoll那片傳說中潔白到無可置信的沙灘;已騎腳踏車到過Laura農場及魚塭好幾次,卻沒機會騎他個一趟來回;已用影帶及照片裝滿回憶在硬碟裡,卻帶不走街上小孩天真的笑容。沒有笑容是我能帶的走的,但我可以記載於心中。
  未來正在來。
  套句以前服務性社團時早已聽到耳朵長出老繭的話:沒錯,馬紹爾是個好地方,因為有我們在、有你們來。

2009年7月9日

爆我走

  我家主子龍體會鬧脾氣絕非空穴來風,身為小妾的我如此思想:事出必有因。這是該死的教育遺毒,針對每個我們不願接納的事情,總要討個說法才甘願。
  明查暗訪一番,對於牠那三歲孩童耐性般的腸胃,我漸漸理解。依舊年輕、時不時就在我面前以舌頭舔嗜小啞龜的牠成天被關在家,還被迫在我面前演好帝王威嚴,小貓虎一頭,走路有風。局勢所逼,牠只能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搗蛋胡來。泰半是我們睡著以後,牠便開始微服出巡,領土上任一碎片,都不可輕易饒過,無聊時,牠喜歡跟筆或貝殼玩摔角,喵言喵語,聽來大概是:「你這個小淘氣!看我怎麼叫你待貓處事的道理!禾斗禾斗!」
  但大部分的時間,牠不幹這種次檔事,牠用本能在覓食。牠是出了名的撫摸上癮者,只要小妾我坐在沙發上,必定用牠的貓頭頂開我的手掌,處心積慮要往我懶叫上進攻;小妾我也不能一點矜持也沒,總是要從眼前的劇情分心,移置牠的貓掌在沙發上,免得牠興致高昂,忍不住伸起懶腰,便會不偏不倚地抓傷我的懶叫。接著,再輕摸牠頭安撫一番,啞龜的頭可比最高科技,全自動720度大運轉,只要我手指在搔,牠會自動轉方向給我抓。一旦爽到牠,當然會甘苦到我,往往會抓到一半便傳開臭味,我就不得不按下暫停鍵,頒開肛門,確定沒有新的糧丸製造,才按下播放鍵繼續看日劇。我這才知道,原來貓放的屁比貓拉的屎還臭。能被牠拉屎在身上,其實是種讚美,因為雅龜覺得我夠「乾淨」,才能得到這番榮幸,不然牠寧可憋屎忍尿,非得是換過的貓砂才可享有此一尊貴待遇。
  有時牠好像突然想到,跳開我身旁,往黑暗走去。這可不是什麼劫富濟貧的大俠情節,牠只是發現我正被情節支開,剛吃完飯的廚房,便是牠排遣空虛的絕佳時刻,頭腦空、肚子也空,現下夜黑風高,牠便躡手躡腳的往水槽走去。大燈一開,果然在吃方才清洗未淨的食物殘渣。
  但是被我發現之後!牠!就爆走了!(設計旁白:不要因為我胖很多就減少食物份量你聽倒沒!)
  值得牠爆走的時刻還有別的。舉例來說,小妾我的寢宮從未開放給啞龜臨幸,剛好那門的尺寸有點糟糕,常常還沒關好就先被地上磁磚絆住。這時可好,有縫就鑽,大概是所有雄性生物的本能,牠先是處心積慮、假裝可憐地望著我,施展那「好嗎好嗎~」的扭動撒嬌功力,任性患者看多的我也不是省油的燈,不開門就是不開門。
  於是!牠又!爆走了!(設計旁白:讓我進去~我想進去~)
  不過這樣能跟牠一同爆走的日子也所剩不多,下週三過後,我就不會成天為了外面依舊下雨,何時才能去海邊替牠換貓砂煩惱。可喜可賀的是,終於被我目睹到牠大便成型的時刻。依照啞龜有奶就是娘的個性,大概只是換一隻腿毛不長的腳來摩擦而已。只是養了數週才瞭解,這就是單身在家寵物為伴的日子,大概以後我不會再養。養人就夠麻煩,何況是這種尊貴無比的畜生?
  整整一天,唯一的感動時刻便是那陀貓屎。是呀,人生也不過如此。

2009年7月7日

馬紹爾服勤總報告- 【上邪】追尋

  羅素(Bertrand Russell)說過:「有三種簡單然而無比強烈的激情左右了我的一生 :對愛的渴望、對知識的探索和對人類苦難無以忍受的悲憫。」
  倘若因噎廢食,生命確實失去滋長的可能。也就意味著,每次進食,我們都冒著被噎死的險。

      醫療、外交,打游擊-健康篩檢
  兩年努力下來,衛生中心已經建立一定人脈,舉凡較大規模社區篩檢,廣場上、學校裡、教堂中、會議旁,總會有衛生部或相關單位邀請我們一同前往,無疑是種榮幸,但深究背後,仍存在許多問題。
  露天篩檢場合,常常可見工作人員比民眾多的狀況,前置宣傳與當場號召力的充分與否,往往決定篩檢結果是否豐碩,有些卻是我們無從干預的。真正困擾的,是篩檢的當務之急,是找出個案,還是讓個案接受改變的契機?
  常常我們用許多的時間在換試紙、抄寫記錄,那怕自我掌控這些細瑣的流程再順暢,一旦排隊綿延長,衛教民眾的時間便會相對壓縮,短時間讓民眾信服一套生活模式當然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我們無法確知這些篩檢出的個案,是否願意回到公衛部做進一步的追蹤及治療。
  草創之初,臺灣衛生中心希望擁有一套自己的糖尿病及高血壓病患個案管理系統,我們希望收取個案資料,給予協助,瞭解成果。但馬久羅公衛部早有一套行之有年的手寫管理系統,重複追蹤,資源的浪費是其次,不尊重當地的聯想才是我們所害怕。每次向新篩檢出的疑似個案說著多運動、多吃蔬果的同時,我總想,這樣的實際幫助有多大?整天流程結束,除了口乾舌燥與一些人潮洶湧的圖片外,我們有的,就剩一些名字與數字,這些資料對於他們而言,對我而言,是醫療、是外交、還是什麼其他我尚未知曉?

      一場面子,急死太監-技術交流
  短期醫師駐診計畫在本週順利結束。短短兩個月,門診與急診、病房與刀房,我隨著吳醫師四處穿梭,歐美人、馬國人、臺灣人與大陸人,都是我們服務的對象,醫療就像一場務求賓主盡歡的交易,我提供意見選項與專業技能,你做出選擇與承擔後果。截肢永遠是個建議,不是命令,也會有人堅持回家敷傳統草藥,無視於糖尿病已經破壞他的周邊血液循環、降低他的免疫能力,仍願賭一把傷口起死回生的奇蹟,醫師只能盡量開出最適切的口服抗生素與止痛藥。吃不吃,如此重要的大事,是病患才能決定的。
  而一切與原本設定目標中,旨在「交流指導」、而非「醫師人力」的目標,終究是偏離了。身為骨科專科醫師,在技術交流上最重要的對象無非不是當地的骨科或外科醫師,而當地的骨科及外科醫師,剛好此時回菲律賓休假。原本的交流美意,化做提供「喘息服務」,就結果論,雖然也不壞,但深究這個無法全面達成「交流指導」的背後,是否還是藏著一種自詡為醫藥先進國家的優越感?
  醫療不能純粹視作科學,而該被當作是當地文化的一部份。醫療兩字說來迅速,實則包含經濟學、管理學、人類學、語言學等議題,一個只會仰賴高科技儀器來做診斷的醫師,並不意味著他在資源缺乏的地方,有高人一等的能力。
  這樣的考慮下,研討會還是該安排,但究竟這是搖著大旗唱高調,還是深入前線又具實用性,便待事前精準的拿捏。往往一頭熱的準備好最新的Review論文,如何讓聽眾準時前來,又是一大挑戰。人多了怕品質不佳,人少了就擔心場面冷清,請同事幫忙廣播、親自到各部門邀約宣傳,往往都比不少有準備食物來的有效率。
  於是我懂了,技術交流只能當作良藥苦口,我們需要採買更多甜蜜的糖衣。

      他會,只是不常去釣魚-衛生教育材料
  當馬國主管出國開會,或者另有要務時,枯坐辦公室絕對不是辦法,所以,我們製作各種使用馬紹爾語的衛教材料。傳單、手冊、海報、影片、健康護照…,為了讓衛教資訊結合實用性,靈感還跳躍到製作健康年曆的腦筋上。
  完成內容,當然也要經過幾位醫師、護理長與衛生部高層過目,但仔細觀察,馬國真的缺乏這些衛教材料嗎?即便國民教育上,衛生教材少之又少,但馬國衛生部會向WHO、CDC或是SPC申請基金,製作馬紹爾語的衛教傳單或海報;每週的報紙上,也都有整版的衛生教育廣告。在衛教領域,馬國缺少的是資金嗎?還是更專業的製作團隊?
  讓一份衛教材料精美易讀,以最平民化的角度,最吸引人的外觀,卻包容最重要、最完整與最及時的資訊,才是一份完美的衛教單張。以這樣的角度來看,當地所缺乏的,不一定僅是金錢,而是如何讓錢花在刀口上,讓資源得到最適當的利用。

      明天我們好好的過
  恆久以來,醫師要面臨的最大煩惱,從不是治不好的絕症。生死有命,人類終究當不成神,有多少新藥物的研究,就伴隨多少副作用的發明,對於醫療的極限,不僅要尋求突破,常常也要懂得放手。
  真正的困境是,你知道怎麼做會更好,但現實環境下,不允許你這麼做。著名的醫學社會學者Renee Fox曾說過:「醫生的痛苦,源自於他們每天都違背自己知道該做的事。他們越是期望實踐這些價值觀,矛盾痛苦的感受就越強烈。」無法承受的無力感,只能當寫成兩行短句排遣:這是工作,我們在工作裡生活。
  我們能同理當地的一切,但同理並非認同,也不是同情。那是我們用來接近彼此學會如何體貼的途徑。
  而我願自己繼續被那些激情所左右。

2009年7月2日

時溜


  旅行就是堂而皇之一場愛戀。一段段旅行中拼湊開展的,便是人生。
  起初那對象不如此熟悉,陌生種種皆易被混淆,神秘而躁熱,與激情無異。可美好的甜蜜不能不短暫,生理上我們分泌這麼多神經傳導物質,現實中我們就體驗這麼多的所謂浪漫。於是進入彼此磨合的階段,任何一個線索都值得抱怨,每一個舉動都可以被拆解探究,這時間會開始越過越長,一天怎樣都用不完,有多少感動也會有多少困窘。然後選擇結束這段關係,丟下一句:「我害怕傷害你」,其實我們真正害怕傷害的,是自己。最後,只好用「誤會讓我們在一起,瞭解讓我們懂得,分開也是一種珍惜」做結論。難怪乎孫梓評說過這麼一句我愛極的話:「愛就是生著一樣的病」。
  馬紹爾之於我也如此認為。還記得剛下飛機,坐在車上總想探頭出去,貪婪獲得更多當地訊息,那怕是一株矮樹或一瓦磚牆,都無比新奇,而關係建立那樣簡單,打個招呼就叫朋友,點過頭握過手,隨時都準備與對方聊更多。起初的兩個月過的飛快,轉頭便是數週。接下來,我感到緩慢,那並非停滯不前,而是對於所處的地位有更多理解,便有更多尷尬。有時得提醒自己,關懷不能太隨意,否則淪為被消遣的話題,從今年二月開始,生命的斜率似乎向零趨近,我看山,山也坐在那裡看我呀,山依舊是山,海也一直是海。五月來,接連幾個專案,外交部長國慶特使、敦睦艦隊訪問、行動醫療團等等,越豐富就越迅速,就像煙花短,也要短到十分燦爛,日常生活向來只有螞蟻蟑螂壁虎,在此時也多了吳醫師這個幼稚鬼主治醫師作伴,後來還多了個畜生啞龜,說熱鬧太過份,但絕對不再平淡。
  時間呀,溜溜地唱喔。
  才這樣驚醒,原來我真的快要離開馬紹爾了。每次的出發都是為了回來,從一個封閉的自己,回到一個更巨大的自己當中。最近開始到處掃紀念品,努力將冰箱與櫥櫃中囤貨吃進胃裡,還開始想像著喔鹹酥雞喔麻辣鍋喔日式燒肉。
  發現自己多情,卻也無情。所謂鄉愁,其實就是國族認同,離開臺灣,卻只懷念最私密的友人與食物,這背後令我恐懼的,是失根。我對於我有沒有深深在台灣紮根,讓土地肥沃我這件事感到困惑。我依然關心著所有我關心的議題,但不夠深刻的鄉愁令我意識到,這對於自己是一種過度放縱及無法認同。
  一趟旅行,我更加地瞭解自己所追求的實現為何,但這樣無止盡的追尋、卻不覺達成,總令人倉皇心驚。也會灰心也會反省、也會振作也會積極,對於怎樣與外界互動感到更踏實的同時,我更希望趁自己還有能力前,去愛去信任,去被愛去被信任。
  許多事情,只有能量是不夠的,關鍵的,是充分的能力(或權力)。
  這樣一趟與馬紹爾的戀情,在決定交往前就已訂下保存期限,好比我們注定得分手,注定會失去。於是我在這最後兩週裡,該因為注定的離去就擺爛,好讓對方習慣沒有我的存在;還是保握這最後的時光,打個分手炮,蹂躪珊瑚礁?
  經歷累積,有時不知是學會了怕事,還是美其名知道如何保護彼此。「再見愛人,再見。」最後這絮語務必訴的輕柔。
  年紀與歷練已經讓我不再倚賴流浪,只因流浪沒有目的也毫無方向。走出一段情傷,往往會發現,特效藥不偏不倚是在另一個人身上。這趟旅行就像在人生護照上多蓋下一個前任情人的吻痕,於是我一邊打包行囊,準備離開馬紹爾時,一邊開始編織下次的出走。
  請繼續看好我。【註】
  Lelok ao yokwe non aelop。
【註】看,有兩種讀音,ㄎㄢ與ㄎㄢˋ。我胃口大,兩種都要。

沒收中 7 - 密謀商賈


  他們餓不到,就盡量吃飽。
  於是你們乘著計算機與記帳本來了。你們帶來燃料與科技,你們遍地播佈五花八門的癮。
  雇用便宜的工人搬貨,他們替你勞動、為你耕種,他們被教育吸煙的高尚、酒精的美好,沒有人不願意抽離這不堪的自己,就沒有人不沈溺在喝醉的溫柔裡,以癮止渴,喝完便得轉身,開瓶再喝。慾望及辛勞不再對壘,你借他們金錢,教他們消費,再販售所有精心包裝的階級優越感與世俗脫離權,賣弄便利及夢想,達到金錢數字的累進。
  你們密謀富有,分贓土人對你們的嫉妒:他們追求生活,購買惡魔允諾他們的幸福。
  他們永遠吃不飽,因為對於珍惜飢餓這件事,他們做不到。你們也是。

【註】馬紹爾這文化傳統了得:不論認識與否,馬國人都可以進入任一住家,要一頓餐,有的就給,不夠分也無須客氣,請他往下一家覓食便可。於是賺更多的錢只是分享給更多的人,賺錢這種事對他們誘因頗小。

馬紹爾服勤總報告- 【仙遊】只是醫院的三兩事

  全有全無律(All or None),科學上到處可見。

      缺乏完整規劃的新科技 是進步或自找麻煩?
  兩年前,馬久羅醫院買了台高壓氧,據醫師的說法,一年中馬國上下患潛水伕病的患者不超過五人,或許看上高壓氧對於傷口欲合的神奇助益,才這大錢一砸地丟進坑裡,然而這錢丟完之後,運來的儀器零件缺失,從不完整,像丟一個硬幣入許願池,上帝沒應。幾次添補零件,也派人去短期觀摩高壓氧技術,兩年已過,高壓氧艙仍從未運作,使用一次該收費多少?如何保養維修?操作專員或負責醫師是誰?全待討論。直到週報以這樣的標題當頭條:「Lucky to be alive.」述說一位潛水伕病患在鬼門關前走一趟的驚險,並批評衛生部正在torture這無辜的高壓氧艙。
  醫院小,這些情報散佈特別快。有過肝功能機壞掉,GOT、GPT在短期內都只是勾了好看的檢查選項而已(還是可以寄去夏威夷檢查,原本只花費不到半小時的變成兩週後就會有結果);也有過操作電腦斷層技師請假,該段時間CT自然無法提供(所有生病的人,耐心請多準備一些);某藥物用罄,醫師還要自己警覺,護士沒有主動告知的義務(她們把它寫在偶爾會被擦掉的白板上,記得每天去看)。這些情報,都散佈特別快。

      公共衛生部 在醫院裡?
  衛生部規劃中,許多醫藥業務範圍是歸公共衛生部管:常見慢性病,諸如糖尿病與高血壓;重要傳染病,諸如性病、結核病、痲瘋病、HIV感染者;幼兒保健,諸如健兒門診、小兒疫苗注射。體制上,他們不隸屬於馬久羅醫院下,但共用馬久羅醫院的公共空間,共用病人的一本病例。公共衛生部的領導為Dr. Briand,平等地位上就是醫師長Dr. Korean。
  有趣的是,雖然距離如此接近,許多業務上並沒有通盤的合作。花費上,不論醫師使用多後線的藥物、多高級的診察工具,門診一回就是美金5元,住院一天也是美金5元,公衛部或其他專科皆然。公衛部有一本紀錄糖尿病患的追蹤書簡,以人工方式寫下哪位病人何時確診,何時要再回門診就醫,一旦這位病人改去幾步之遙的一般科門診求助,對於公衛部,便註記「Loss of Follow up」;行動醫療團時,一般科門診護理長準備給皮膚科的病患之一,身上滿是爛瘡,我國皮膚科醫師一眼望去,懷疑他是傳染性極低的痲瘋,問過病患,他才緩緩說起自己已經在公衛部規律拿取抗痲瘋藥數週。

      沒有人不在等待 也沒有人不在疲倦?
  醫院裡,有七位一般科醫師、兩位婦產科、兩位小兒科、兩位內科與一般外科、麻醉科、眼科、泌尿科、骨科、放射科、病理科醫師各一,每間病房都有護理長與護士數名,這邊的工作壓力,在接受過臺灣醫院洗禮的我看來,都不算大。若要認真問起他們,想必會毫不思考說:「Everyday is busy day.」比較級的狀態下,我也認同如此的結論,比起當地更為閒散的工作環境而言,他們是辛苦的太多了。
  有時候,我這麼形容它:『一部286的電腦,不小心灌了一些Windows Vista的軟體』。不夠敏捷的處理器下,每次只能用286的速度,處理一件事,太緊迫的要求,只會導致過熱當機,對誰都沒好處。
  於是,習慣等待是第一課題。習慣如果根深蒂固,就變成常態,整個人也不得不悠閒起來,著急除了拿別人的散漫來折磨自己外,什麼也不是,不如也把步伐放緩,加入對方一派,會來的輕鬆簡單更多。也有些急躁時刻,病患的開放性傷口已經暴露於空氣之後,為了換藥時的無菌需求,與其花十分鐘等待與護士要一副消毒過手套,不如自己走去手術房借來的快。
  病人可以擺在急診床上兩天多,護士與值班急診醫師也不會主動聯絡被轉診醫師;門診護士會在中午12點前及下午4點多,「準時」將未看完病患趕走,「之後請早,拜託拜託」,也不論病人坐在椅子上等待多久,午餐及下班是不能被耽誤的流程。與其拿臺灣「醫療該是服務」的大帽子套在馬紹爾,不如說「醫療就是工作」,以公務人員的上下班概念看待,會比較寬心。
  有一次是如此,較為無事的下午,我拿著徐參事託付的藥單在藥局前等待,參事已經先回使館工作,我則幫忙付錢與領藥。自然地我放棄特權,像一般民眾地將處方籤交予藥師,整個藥局裡只有他一位老人家,在藥櫃與櫃臺間打轉,我寫下徐參事的姓名、國籍、出生日期供他鍵入電腦後,便坐在大廳椅子上等待。更多人拿著處方籤去找他,他也一直在那裡轉呀轉,眼看他已經配好我的藥,卻又轉身去處理其他藥單,接近一個小時過去,我才終於拿到藥包,對照一下記憶後發現,似乎少給了抗生素?處方籤已經被他收去,我只好再去找他,老藥師從垃圾盒中翻出藥單,跟我說:「對!因為這個藥沒了,所以我沒有發給你。你想要把這單子拿去,和你的醫師討論一下要不要開其他替代藥物嗎?」我瞄一眼,那抗生素使館有,於是要來處方籤,跟他道謝。一路上我思考,如果患者比較粗心,不就代表他拿不到抗生素嗎?而且,他還會以為自己拿到所有的藥物,終於結束漫長的等待,知足地回家。
      病人已獲得他應得的所有?
  無力感泰半來源於自己懂得太多。眼前的病患,第一次見他,已是右腳掌中截肢、左膝蓋下截肢、右手肘下截肢、左手的手指正在壞死。幾次開刀,左手切至手肘下截肢,傷口仍在流出膿液。手術時我們發現他的血管硬且脆,難怪抗生素無法施展拳腳,他是一位在沒有心臟血管外科醫師存在的醫院裡,「周邊動脈阻塞」病患。一週半前的手術中細菌培養還找不到結果,幾週前他少打了三天抗生素直到我們問護士才發現剛好缺貨,幾個月前,他還有機會好好控制血糖,照顧身體,讓自己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
  這些病患非常多見,原本小範圍的感染,在病患堅持要回家使用本土草藥醫療後,幾週回來已經病入膏肓,骨髓炎在X光下清晰可判,是不得不截肢的景況。但這一切,都是病人應得的嗎?醫師有更積極地解釋、護士有更主動的衛教嗎?病患又有充分的配合嗎?
      進展 仍在持續?
  建築、設施及儀器,新來時,無一不美觀而摩登。若沒有完整的保養與維護機制,歲月只會無情刻下一痕痕深刻的耗損。醫護們依然過著他們認為繁忙的每一天,預算也是一直投。接下來,要蓋新醫院了,意味著更多的醫護與更嚴謹的計畫被需要。
  全有全無律(All or None),科學上到處可見。醫院中亦然。

2009年6月26日

沒收中 6 - 嚴禁揣測

      大隱住朝市 小隱入丘樊
      丘樊太冷落 朝市太囂喧
      不如作中隱 隱在留司官
      似出複似處 非忙亦非閑
      唯此中隱士 致身吉且安
                 ~ 白居易《中隱》

  這大概會是我最近寫出來最坦白的一篇文章,想必會比較長,我盡量不讓它超過老婦人的裹小角布那般。
  青春期以降,我就認知到自己性格本質中帶有非主流的叛逆,與其迎合他人丟出的框,我選擇磨練自己的品味和思想,做一個有故事的人。
  高二那年,誤打誤撞地獲頒紅樓文學獎首獎的那篇小說,我再也沒去看過它,那是一種融雜著彆扭及羞恥的情緒。原本那小說叫做「揣測」,我試圖以十七歲的年齡表達,揣測這舉動是如何地被我唾棄:當我們為對方預設立場時,充其量只讓自己的無知與自私露出馬腳而已,往往我們丟出的臆測,只能說明自己對於彼此的認識其實粗淺,又對於自己的武斷感到毫無根據的自信。面對著其他個體,我們應該試著包容與聆聽,在獲得夠多的資訊後,才能把握自己的判斷,表述自己的價值觀點。
  為了承載這樣的內涵,我明白這篇小說,會是難以入口消化的,於是,我以愛情及死亡這樣通俗的手段包裝它。為了讓更多人理解,並得到我慾望的認同,這篇小說在投稿前,至少有超過十人以上看過,不拘文學造詣,我貪婪地希望這種理念老嫗能解,於是,我的國文老師給了一些建議、紅樓詩社社長給了另一些,還有熟識的、不夠熟識的同學,都給些,這篇小說幾番塗改,變成大家希望的模樣,連篇名都從「揣測」這樣的直率變成了「答案」這樣的隱晦。最後,它得到小說組首獎。領過獎金及獎牌的剎那,的確閃過一絲欣喜,但我明白,自己已不那麼溺愛這篇小說,那充其量是「老子也可以得到首獎」的一行溢美而已。
  於是,高三那年我又完成一篇,初稿之後便交上去,沒精鍊文字的密度、也沒修飾句法的幽雅,小說得到了「佳作」而已,但我還是很喜歡它,它的篇名是「在打發之前請先承認不忠」。我們做出一些看似成熟合宜的舉動,以另一個角度來說,便是打發自己想要堅持理想的誠實,這就是極端的傲慢,與對自己的不忠。因為我們不捨得放下自己,去做更大規模的包容。
  包容,這個辭句之於我十分深刻。大一寒假時,南投信義法治村的最後一次醫療服務隊家訪,我永遠印象深刻。那是一排組合屋當中的末尾,原本分派在我地圖上的前幾戶都已熄燈,別無選擇下,我們進入這最後一間亮屋。當晚原來有場喪事,鄰居都去致哀,拜訪那戶,也是往生者的親戚之一,戶主寬容地讓我們完成血壓及尿糖的工作,我們準備以聊天的方式進行衛教。聊著聊著,四十歲出頭的戶主談起了他的初中,初中不比小學,原住民們往往要離鄉背井,去平地與一群白皮膚的人上課,他們是少數,少數往往意味著弱勢。美術課上,他完成一張畫,老師給的命題是〝家鄉〞,那幅畫述說著,青山環繞的溪谷中,孩童成群,身旁停著一艘船。美術老師不相信他住的地方,溪谷寬闊到夠停一艘能自如運行的船,於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指他說謊後,便將那畫一片一片地撕毀了。講到這裡,戶主伸出他粗糙的掌心,握住我的雙手,那些老繭是土地仁慈的戰勳,被他握住我感覺被單純安穩地包覆,他陽光曬亮的深色臉龐爬出淚滴,一面哭他一面跟我說:「那是我的畫呀……我畫的畫呀!你知道什麼是包容嗎?你知道嗎?」止不住地我也開始落淚,就這樣沒頭沒腦卻又舒服至極地哭他一場。我們聊生活,也聊罪惡的金錢,他說起「臺★☆記錄」這個旅遊節目,為了製造新聞性與收視率,買通部落內某人,把保育類動物的屍骨丟在溪邊,裝作是節目直擊到的獨家動物墳場,他緩緩道起村裡的大夥都感到受辱,卻又不知如何讓憤怒在大眾面前發聲的無奈。我們還聊了更多與血壓血糖都無關的事情,他無私和我分享這些生命的歷程,我也盡情隨著他情緒起伏。結束家訪前,他有力地再與我握手,說:「這是我第一次,和平地人聊得這麼推心置腹。」我清楚記得「平地人」與「推心置腹」這些關鍵字,一如我深深讓他把「包容」兩字刻在我柔軟的心上。
  心可以柔軟,但靈魂要堅強。
  堅強這種事情不是你到處跟別人說著自己的過錯與勇敢,就能獲得什麼諒解的;那該是站穩住腳,誠懇地去實踐的。我們要學習認知自己與他人的歧異,並正視這些不同。得到地位後,如果要強迫別人去做他們不喜歡做的事情,不該只是命令,該要試法在請託前,讓對方服氣。僵化的階級思想,以高度做為使指他人的手段,在表面的和平下,藏著多少招惹來的其它種種,沒有人能不警惕。
  在使用犀利的情緒去傷害對方前,總該給予最適切的同理與聆聽,而不是藉由揣測對方,得到自以為是的結論,還在那裡沾沾自喜。聰明是用來反求諸己的智慧,而非塑造他人成為你想像模樣的強求。兇狠不能解決什麼,我們只能用誠懇與真心去包容一切。過程難免學會老練與狡猾,但那些應該是用來保護彼此的工具,而非傷害他人的武器。
  我們應該去演練如何真正地體貼。
  但我必須說,最近在處理一些事情時,我比較能掌握自己的內心世界,那本質並沒有被外界的情緒紛爭打擾得嚴重。我會更講究自己的意圖,好完成更精準的階段性結論。每次這時,我心裡便響起這句歌詞:「失去自由/心要更遼闊」
  遇到問題就是要去面對它,一味地討厭是幫不上忙的。沒有人能真正瞭解全部,也因為這樣世界才有了更多獨立的個體,與值得我們欣賞的特質。
  雖然老調重提,我依舊要用這首當年得到首獎小說的開頭做結,十七歲的我引用了一位我很喜歡的詩人-羅青-的作品,當作那篇不是我的小說的楔子,她也被齊豫和萬芳唱過,這些人都是我很喜歡的。這首詩就叫做「答案」:

    天上的星星 為何像人群一般的擁擠呢
    地上的人們 為何又像星星一般的疏遠

  

一疊在乎

  在我眼還未瞎、心尚未盲之前,終於我將這批明信片寫完。也十分順利地,在昨天交到了郵局人員的手中,每張美金一元、郵資一元,但我買的很多紀念品也是一元,所以說,就世俗價值而言,明信片比較值錢。但真正的價值不是用數字去召揭的,而是要放寬靈魂去感覺。
  總共我寫了二十五張,有一些人被我跳過,我決定還是送他們紀念品就好(笑)。但這也不意味著有了明信片就沒有紀念品,我想每個看部落格的都知道:我是個天生喜歡破格的人(再笑)。
  總覺得有很多要說的,一提起筆,靈感就比手掌肌肉先發出酸味,許多事情還是別太明說的好,畢竟這是任何經手者都可以讀到的公開明信片,我很直接地表達最大規模的在乎,也很巧妙地在字的緩流間藏起我真正的祝福。圖片樣式也不夠多,但我非常主觀地為不同的人分配到不同的圖案,那圖案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而不是像軍訓教官習慣用電風扇吹出來的成績那般。
  一面寫我一面回想,這些和你們擦身而過的時光,許多錯過與珍惜。我們會經過一些人然後去想,不想也沒差,想出結論也不能怎樣,最終,生活還是要自己去勇敢走。但希望這樣一張小小心意,不只是錦上添花,而能雪中送炭。
  每張明信片的開頭與結尾都是一樣的,既然在一個說馬紹爾語及英文的島上,我任性地寫了關於英文的祝福。對於它們是否能平安送到你們手上,我毫無把握,中途可能被郵務人員遺落、字跡被驟雨氲濕、圖片被麻袋摩擦,這些都是可能的命運下場。於是我決定把那句話貼在這裡,這是我從某位馬紹爾志工的部落格偷來的文句:「Be who you are and say what you feel. Because those who mind don’t matter, and those who matter don’t mind.」(請做你自己並直率地說出全部你所感應。因為那些介意的人你不會在乎,那些你在乎的人不會介意。)
  我是這麼祝福彼此。

2009年6月20日

天天動土

  新房客的安置問題暫時告休,接著便是宮內惡鬥的俗爛戲碼要被拉上抬面。
  話說自從啞龜以雙頰腺體臨幸我倆後的,在他的世界裡,大概可用吳醫師乃正室,我是小妾來說明。畢竟吳醫師本來就愛貓人士一枚,在臺灣時可於床上與貓群夜夜笙歌,枕著貓毛貓鼾貓鼻息依然沈沈睡去,這我不敢恭維之一。加上起初吳醫師就愛出動他那台巨砲Canon逗弄啞龜,別以為這貓年紀小,在鏡頭面前牠可也是受寵到不得了。
  啞龜這公貓雖無法妻妾成群,但有個愛溫柔地撫摸遍牠全身的我倆相伴,生活過的想必沒准抱怨。可這帝王貓什麼都好,就是一個毛病還在接受醫療—「不自主排便」。
  拿小妾我來說罷。至今已有幾次在看日劇過程中,牠老爺將尊貴的糊便播種在我的運動褲上。當下我不知所措:感人男女糾纏情節在前,柔軟上算及格沙發在後,啞龜在上,老子的懶叫在下,中間是那滂沱溫熱滾燙的貓屎,還軟的呢!我也活脫受了驚姑娘,呀呀叫嚷,雖然平日我口味重鹹,但「糞交」、「屎尿」從來是快轉情節,怎麼會想到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個「獸交」呀!萬萬不可、萬萬不可。依舊得維持我一介小妾的衿持,無腦浪語三秒後,就該正視眼前的難關,首步是「減少二次傷害」,我輕靈一躍,一抖我那簡直比剛出獄的顏清標還纖細的小手臂,抓了衛生紙要往牠肛門送,當然啞龜也不是省油的燈,立馬喵喵呱喵地往冰箱上方、洗手槽下方、窗櫺邊邊逃竄,自己追著追著覺得也納悶,既是窩囊,卻也又好氣又好笑,一名堂堂替代役男,派赴海外拿著衛生紙就往貓的屎門追。速速結束清潔,以防災害擴大後,我拖著自己的皮囊和啞龜的龍體去浴室,扔牠到貓砂上,自己往蓮蓬頭下沖:真該感謝牠,讓我時不時就多洗一次澡。清理貓砂後洗刷運動褲,走出浴室我又望見啞龜,無奈機會教育這種動詞碰到牠也就毫無用武之地,牠顯露一手「屎瑞克二」那貓公爵的睜大汪汪雙眼裝可愛絕招,小妾我就沒輒了。
  我只能撢去自己一鼻子灰,在心中默背:「牠經不起肛門周圍按摩」數次。但我實在不懂這「周圍」的疆界是多廣,那日不是連牠腰線以下都沒觸及嗎?
  吳醫師也餵牠好幾天抗寄生蟲藥物,貓屎臭氣減少,但稀軟依舊。啞龜也幾次趕不上廁所,光天化日下就在報紙或浴室磁磚旁拉屎,牠做錯事也懂掩飾,與他妻妾一個樣,就近有貓砂的就撥一些掩蓋,沒貓砂的就撕幾塊玩樂用衛生紙於其上。
  一邊倒數回台日期的我,也一邊慶興終要離開天天被貓屎逗弄的老套情節了。老子都不老子,牠依舊天天在太歲爺頭上動土。這種貓呀,最適合丟去土木建設局當長官,今天動土明天動土,天天動土天天有事幹,這官職哪兒有缺,請盡快聯絡牠小妾我。